我們這樣愛一個人

──一個問題

她拿著錄音機

在母親臨終的床前

永久記下她說話的聲音

兒子死後的

十九年來

每一年

她也會

也只能夠

向千里以外

捧著燭光的群眾

讀出一篇悼文

亡妻生前

放在櫃子上的耳環

仍舊放在櫃上

她弄亂的被子

仍然亂著

她留在大廳一角的雞毛掃

仍斜斜地投下一條影子

所有她手和腳拖曳的透明絲線

他叫女兒都繞道而行

墳前花謝的時候

她會替他換上新的一束

這樣子二十多年了

她今天終於再嫁

丈夫卻和他有著相同的名字

決定把他放下的那一年

她已經知道

餘生再不能愛一個人

像愛他時那樣子

她心裡很強的某個東西

找不回來了

他為了放下

把對她的愛稀釋

然後分給一萬個人

使徒保羅說

我們要愛

溫和、忍耐和恒久地愛

像河流涓涓的水

像早晨陽光似的愛

最大的愛

然而那被擊倒的強度

那記憶中的狂喜

有淚水的思念

這些是甚麼？

去了哪裡？

要往哪裡去？

我們愛

我們要愛

我們甚麼都未了解便被推出去愛

08年10月18日

願我所認識和不認識的人，都尋得答案，在最後的一天臨到以前，能坦然微笑。